一名小和尚学生在宿舍里，墙上的涂鸦不经意泄露了他的心事。

袈裟下的选择

王景春／图　沈 颖／文

12月的西双版纳。这里的冬天似春天。

勐海县，勐遮镇，勐遮街。

缅寺，学校，面对面地站了近半个世纪。

傣族全民信仰小乘佛教，村村寨寨代代建缅寺。出生、结婚、死亡等各个人生阶段，都离不开缅寺。傣族文化传男不传女，按老规矩，每个傣族小男孩在一生中最少要当和尚3个月，脱离家庭，正式在佛寺内出家修行。随年龄增长，到了20周岁若不还俗就当佛爷，还俗的可蓄发娶妻。没有当过和尚的男子被认为是“生人”，没有取得做人的资格，被人看不起，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曼勐养村的嘎拱学校1949年建国后才有。背靠着曼广寨的缅寺有500年历史了。“文革”期间，缅寺被毁，和尚还俗。1979年以后又恢复了。

他们既是和尚又是学生，学校称他们为“和尚生”。嘎拱学校有13个初中班669人，其中有和尚生84人。

近几年普及义务教育，州教育部门出台了规定，小孩读完小学才有资格升和尚(傣族称当和尚为“升”)。七八岁披着袈裟的小和尚生，以前在校园里随处可见，现在稀有了。

和尚生们过着缅寺和学校的双重生活。每天除了在学校上课，还要服侍佛爷，随佛爷诵经、清扫佛寺，轮流到寨子里去化缘。学校活动和佛事活动经常产生冲突，“缅寺一有活动小和尚就要请假，期间落下的课等还俗后也很难补回来了。”勐遮镇中心小学的校长说。这时候只能由校领导和缅寺的佛爷商量解决，在学校复习考试期间向学校这边靠拢。重要的佛事活动期间小和尚回缅寺。“有的人为了不耽误学习，就在暑假期间去当和尚，正好过关门节(关门节从每年的7月到9月)，开学不久就可以还俗。”

岩校长是傣族人，在自己的两个儿子当和尚的问题上和老父亲争执不下。“我是当校长的，我要是让自己的孩子去当和尚，学校教育怎么推广啊。再说小孩当和尚，会影响学习。”岩校长最后做了主，儿子不当和尚。

原来当过勐海县副县长的王贵生是汉族人，他对岩校长说：“既然这是傣族的传统，应该尊重。可以让孩子当几个月就还俗啊，周围的孩子都当过和尚，你儿子没当过，会产生心理压力的。”

编辑手记：

王景春拍摄的反映云南和尚学生的照片，讲述的是一个古老的习俗在现代文明包围下所处的尴尬地位。尽管这是一个讲述矛盾冲突的故事，但记者的镜头并没有攻击性，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编辑这组照片我考虑的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方面应该是以温和的态度讲述冲突的故事；另一方面，由于照片在情感上并非大起大落，要吸引读者眼球，在选择和编排上要注意形式感的运用。

主图选择了图①小和尚学生在宿舍的情景，因为它突破了和尚宿舍在读者心中的刻板印象。画面中有很多兴趣点，墙上的涂鸦和右边的吉他都反映了与宗教的冲突，但是小和尚抱猫的神情又能反映佛家的慈悲。冲突与调和在这张图片上得到了统一。

其他图片的选择都围绕着“矛盾”这两个字展开，图⑤穿着袈裟从事剧烈的篮球运动，图③小和尚学习多种文字的图片，都体现了这种文化冲突。打篮球的图⑤可以让版面上的图片动静结合，虚实相生；学习的图片③则是反映和尚学生生涯中必不可少的一张。

作者提供的竖片不多，这样做版比较困难。选择下来，照顾患病同学的竖图则能非常好地交待佛教中博爱众生的教义，一张竖片在形式感上让整个版面产生了变化。

图⑧和尚生排队放学的图片，是一张形式感大于内容的图片。在结构上一排背影能够突破读者的视觉习惯，造成某种“不和谐”，而实际上图片左边两个面对面的和尚也能表现碰撞矛盾这一主题，这是文字所不能承担的，也与其他快餐式的新闻照片不一样，需要观者仔细咀嚼。

其他的照片并非不好，但或多或少在内容和形式上和已选图片有相似之处。我需要的图片都是要最强烈地满足“讲述矛盾”与“手段温和”两个特性，所以优中选优只用了5张，但足够从各个方面表达和尚学生的各个生活侧面——减法原则在照片编辑上同样适用。

在图片编排上，我尽量做到给予各图片足够大的空间尺寸，尤其是打篮球那张，由于主体部分较小，所以给了第二大的尺寸，并在空间上和主图拉开距离。小和尚放学回家的图片也给了一个相当显眼的位置，以体现某种失衡的感觉。

遗憾的是，我想看到的小和尚“事佛”的图片并不够精彩。否则这也是一张必选的图片。

引自《中国摄影家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