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犷俊美的藏族汉子
进城卖耗牛肉的亚丁藏民
 
稻城至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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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稻城亚丁情结
 

四周的田野里,飘起了银色的轻烟,收割后金色的青稞,在屋顶的阳台上,闪闪发光。冲古寺前,月光照亮了整个山沟,几座雪山像沉默的巨人,穿上了洁白的盔甲。人间天上只是一念之间。

1973年夏天,我随四川西部植物考察队来到位于四川稻城贡岭区日瓦乡。这一次的任务是考察稻城县南部海拔6032米的小贡嘎山的植物分布,我们将沿着小贡嘎山的西坡,翻越海拔4300米的俄初山口,向南到达稻城和木里县交界处的东义乡俄牙同,再回到日瓦,往返行程约200公里。参加这次考察的除了我们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的4个同志外,还有西南师范大学和四川农学院的4个老师。由于不通公路,考察工作只能步行。我们雇了10匹马,用来驮运粮食、帐篷、行李以及采集植物标本用的工具,在3个藏族向导的带领下,经过20多天的艰苦行程,顺利地完成了任务。在考察途中经过俄初山口时,我第一次远远地看到了小贡嘎山上三座雪峰俊俏的身影。

在这次考察中,通过向导的介绍,使我更多地了解到有关先热天、夏诺多吉和央迈勇三座雪峰的神奇传说,产生了到雪峰脚下朝拜的强烈愿望。当总结会上有人提出对小贡嘎山北坡进行补点调查时,我便主动请缨,几天后我和胡孝宏同志便踏上了“朝圣”的旅途。我们从海拔2900米的康古出发,沿贡嘎河而上,一边赶路,一边记载植物的分布,沿途茂密的高山栎林,高大挺拔的丽江云杉林,以及林下丰富的植物资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傍晚时分,终于到达了位于雪峰北侧海拔4000米的亚丁村,投宿在一户藏民家里。

晚饭后,我顺着藏区特有的独木梯,登上三楼准备休息,刚刚踏上楼顶晒台时,一幅精美的图面出现在我面前:一轮妩媚的圆月,高挂在幽蓝色的天空,满天繁星没有一丝云彩,星光照耀下,近在咫尺的雪峰,像一尊巨大透明的水晶,散发出闪闪的银光,雪峰下面黑黝黝的针叶林剪影,在强烈的反差对比下,显得格外清晰。我发呆般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冥冥中,仿佛灵魂离开了躯体,随着轻风飘向远方,遨游在雪峰、林海和琼楼玉宇之间。蓦然间,一股凉风吹来,我感到周身透凉,急忙从空中飞了回来,随着一阵寒颤,才发现自己竟在晒台的麦草堆上合衣躺了一夜。此时东方发白,星月渐渐隐去,初升的红日给山巅抹上了一笔金黄,眼前的雪峰是那样的庄严神圣,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随着太阳的升高,白色的云朵开始从森林顶部袅袅飘出,不一会儿金色的雪峰便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亚丁神奇的自然景观使我陶醉,亚丁村民纯朴的民风更使我从心灵深处得了一次净化。受朋友之托,离开亚丁时我准备买一些当地名贵的药材虫草,按照当时县城的价格,1元钱可以买到100根,我拿出5元钱交给主人请他点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端出一大簸箕让我自己拿,而他自己却下楼干活去了。望着他那信任的目光,我的心灵震撼了,我用发抖的手给自己数了490根,剩下10根作为他对信任的回报。

第一次的稻城小贡嘎山之行,不仅给我留下了太多的回忆,还使我结识了一批当地的藏族朋友,俄初的彭错、任村的格绒、日瓦的丁真以及亚丁的雍真等。从此以后,在我人生旅途中又平添了一份对稻城小贡嘎山的牵挂。从那以后,每当我在生活中受到名利的困扰,只要一想到小贡嘎雪山和祖祖辈辈活在那里的藏族朋友,心胸就会开朗许多。

1982年,我参加中国科学院横断山科学考察第二次来到稻城。这一次的任务是调查高山栎林的种类和分布,小贡嘎山是我们工作的重点。我沿着第一次的路线,再次从北坡到了亚丁,这一次除查清了高山栎林的种类外,还拍摄了一些幻灯片,今天这些珍贵的胶片,也许就是小贡嘎的山的第一次彩色纪实。

第二次的小贡嗄山之行使我再次见到当年的朋友,10年过去了,他们仍像过去一样,靠种地、放牧、砍柴和狩猎为生。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这是我多年来一直思考的问题。

1982年10月,全国第一届自然保护区学术讨论会在福建武夷山召开,当时在四川建立较早的一些保护区如卧龙、九寨沟等,已经开始接待少量的游客,而世界上一种持续发展的生态旅游形式正在逐渐兴起,我意识到尽快在小贡嘎山建立自然保护区,在首先保护生态环境和自然资源的同时,提高其知名度待时机成熟时发展生态旅游,将是稻城小贡嘎山走向世界和藏族朋友改变传统生产方式尽快脱贫致富的第一步。于是我写了一篇“关于四川省自然保护区建设中的几个问题”的论文在会议交流,论文中首次提出将小贡嘎山在内的几个地区尽快建立一批自然保护区,并以亚丁村名将稻城的保护区命名为亚丁自然保护区。根据我的建议,1985年制定四川省自然保护区区划时,再次把亚丁自然保护区列入其中。1987年,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了开展“川西北地区国土综合开发规划”的决定,我又一次将自然保护区写进了规划。

1994年,我率领中、英、美三国植物学家到稻城考察,使我有机会第三次到了小贡嘎山,又一次见到我20多年前的老朋友,他们当中多数人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有的却因缺乏劳动力和生病,仍然处于贫困之中。他们还告诉我,山上的资源已逐年减少,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尤其令我感触最深的是,当地的生态环境已经开始明显恶化,森林减少,草场衰退,干旱河谷范围扩大,沙土流失不断加剧。面对这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改变,望着老朋友的期盼目光,我的心一阵阵隐隐作痛。

考察工作结束后,在稻城县政府为我们召开的座谈会上,我向县领导谈出了我多年来发展稻城经济帮助群众彻底摆脱贫困的设想,并建议他们首先办好两件事:一是申报建立亚丁自然保护区;二是拍摄一本介绍稻城的画册,我的建议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认同。

在我第三次的小贡嘎山之行中,我的朋友王晓东,作为随队医生和业余摄影师参加了考察,由他拍摄的照片引起了摄影界的震动。1996年秋,在王晓东的介绍下,世界著名美籍华人摄影家李元教授到了亚丁,回到成都后李先生告诉我,他到过世界上许多个国家,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亚丁这样保存完好的自然生态和精美绝伦的自然景观。他的照片发表后,亚丁小贡嘎山立刻在全世界引起了轰动,与此同时,由稻城县人民政府编辑出版的《稻城》画册和王晓东的《最后的香格里拉——稻城亚丁》画册,都为亚丁的宣传起了积极的作用。

在四川省环保局的关注下,从1996年至1997年的短短两年中,亚丁自然保护区由县级升级为省级自然保护区,我执笔为亚丁省级保护区写了专家评审意见。

1998年,受四川省环保局和稻城县人民政府委托,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承担了亚丁自然保护区申报国家自然保护区的“综合考察报告”和“区划”的编写。作为项目的负责人,我率考察队第四次到了亚丁。这一次我们不仅对亚丁自然保护区的自然及社会经济状况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调查,而且为今后的发展提出了初步的设想。

亚丁,这个在10年前地图上没有标记、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如今已蜚声海内外,可以预料,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必将成为21世纪中国西部生态旅游的胜地。

亚丁,我衷心地祝愿你健康地成长,我更殷切地希望,在开发利用的同时,一定要保护好生态环境。对子孙后代负责,走可持续发展之路,这才是我近三十年的最终愿望。

亚丁,我还将第五次、第六次……回到你的身边。